老淘軍旅回憶的部落格

兩年軍旅生活，除了正餐之外，必然離不開零食。生活越苦悶，零食須求也愈大，因此至今印象深刻的，以新訓中心及金門為主，其次是補充營，其他幾乎完全抹滅。新訓中心在車籠埔，順口溜有「血濺車籠埔」之說，絕對不輕鬆，尤其是當年新訓是三個月，我6月7日入伍，三個月時間幾乎落在整年最熱的季節，當然「涼水」是最重要消費。

車籠埔有兩個福利社，大的靠近師部這邊，營業項目繁多，另一個靠近西河堤，只賣零嘴與飲料，我最常買的是鳳梨泥的傳統餅，約巴掌大，售價二元五角，還有搭配蘋果牛奶。福利社之外，還有一種營區公設的流動攤販，數量很多，但我不能確定有多少；攤車有點像「勇伯米粉」那種造型，找些退役的老先生推賣。流動攤車如影隨形，營區內有，就連野外的靶場、單兵攻擊訓練場都有，當然也會有些騎單車而來的攤販，當時還無小蜜蜂的稱號。

離開中心，抽到金馬獎，南下補充營的主要是往金的。我在補充營大約10天，這裡的福利社，在廣場上方，拾級而上即是。福利社有兩種水果罐頭，一是荔枝，一是芒果，夏天剛過，應是本年生產過剩的應時罐頭，過去少有接觸，特殊口味，很合我的胃口，這段時間幾乎為此天天報到，其他都忘了。到了金門第一線連后扁，這裡與新鮮水果完全絕緣，福利社的零嘴我偏嗜鳳梨罐頭與「腳車藤」（油炸交纏麵粉條）兩種。這裡晚上6點關閉陣地，福利社餐廳之前，離開之後就別無選擇，偶而會買些備用。

回到台灣，物資充裕方便，且晚上外出機會也多，軍中的零食記憶，到此嘎然中止。不過退伍前的金六結時代，當時適逢第一次能源危機，油價、鐵公路票價及菸酒，一頁之間全面調漲百分之五十，影響所及，是面銅板完全絕跡，當下只能克儉克勤，記得當時晚點名時興以漱口杯砲兩包沒有油包的泡麵，每包一元五角，共三塊錢，成為最常見的連上消夜，也是兩年軍旅生涯的唯一泡麵記憶，且附此敘及。

61年到金東，開始縫上地區識別的三角形的識別臂章，到過金門，應該都會縫過。除此之外，胸前必然是兵籍號碼牌。今天翻了舊像堆，發現一張57年金門大兵在相館拍照留念的半身像，完全出乎我的想像，左肩是識別臂章，但非三角形，而是長方形，中間兩個橫線，這線條應會隨不同地區或單位而變化。另外照片中胸前白布條，依稀是文字的職名牌，有點像我下田中基地所縫。如果兵機號碼牌早已有之，則這張照片中人也許是下基地或受訓，是正常狀況，這個長方形識別臂章也許就是三角形臂章的前身了，以疑存疑，敬請指教。

    最近買了幾張大張團體照，一般來說，團體照盡是人頭，很難辨識，減低史料價值，比較不受歡迎，而這些照片當中，有兩張是車籠埔光隆士官隊的結訓紀念照，剛好都在我三個月新訓生活，甚至其拍照當天，依稀留有遠遠而望的模糊印象。
    照片共有五張，士官隊兩張之外，步校受訓一張，中油兩張，判斷是同一原主。士官隊的有兩張，可知原主絕非受訓隊員，再證以步校受訓這張，顯然原主是個預官身分的排長級少尉。中油這兩張，分別是民國60年3月15日的新進人員始業紀念與同年9月21日的業務講習班始業紀念，可知其人在服役之前已經考入中油服務。步校這張是預官班第二一期畢業紀念，時間是61年6月3日，接著分發入部隊，以畢業時間推測，照片原主在6月中旬就分發到預七師的光隆士官隊，職務應是相當於排長的分隊長吧？
    我是61年6月7日入伍，訓練中心正是預七師的車籠埔光隆營區，幾乎與照片原主同時進入車籠埔，只是他當官，我當兵，不會有任何交集。不過，倒是可因此而談點中心時期對士官隊的浮光掠影印象。當年車籠埔光隆營區為五十旅，步隊營房分列於司令台前長方形大廣場兩旁，我們五營三連是左側（靠近西河堤）倒數第二棟，士官隊可能是右側的倒數第二棟或第三棟，換句話說，我們營房與士官隊恰好隔廣場相對。
    記憶中的士官隊營房掛有「光隆士官隊」木製長條銜牌，掛的位置不在中山室的大門口，而是西側的側門口，想是為了方便長官或假日懇親外賓的辨識吧？車籠埔廣場四周剛好形成馬路，營房長得一模一樣，如木牌掛中間，走在路上者很難去認哪棟才是士官隊。
   光隆士官隊是預七師的士官隊，結訓隊員便留在是預七師擔任教育班長，當時中心新兵訓練三個月，結訓前約一個月，連上就會設定人選，鼓舞進入士官隊受訓，但是光看對面士官隊的操練，許多被勸說者往往打了退堂鼓，寧願下部隊。

 「報告班長」一類的軍教片，必定會有「偽裝」的課目，阿兵哥除了身上插滿樹枝、雜草之外，臉上塗滿了迷彩油膏。我的車籠埔中心生活共三個月，訓練課目自然也包括「偽裝」這項。寫過許多車籠埔回憶，就是欠缺這一段，一直想不起在哪個訓練場被操。

    車籠埔正式的訓練場，在營區內的，除司令台前大廣場外，司令台後有個障礙訓訓練場。出了營區右轉，冬瓜山下的兩個靶場，以及往上走的單兵攻擊訓練場與震撼教育場，問題是這幾個訓練場都無做「偽裝」課目的條件啊，真是百思不得其解。

   最近，忽然想到在車籠埔時，曾遇到一次或兩次的防空演習，都會經過福州公墓的山區「避難」，印象中的路線，出了招待所側門（不走大門），左轉沿大路走，經過吳家花園路口，下個路口右轉往山上走，福州公墓好像在前面這段，上了山，地面平坦，雜木叢生，是絕佳的隱蔽地點，在此席地而坐，靜待解除警報，雖無特殊回憶，卻因此「挽葉牽藤」，腦海浮現在此做「偽裝」的影像。

    為什麼會在此做「偽裝」訓練呢？當年一個口令一個動作，沒有太多的思考。現在想來應該與材料的取得有關吧？車籠埔幾個正式訓練場，都整理得光鮮整齊，不可能有這些偽裝材料，尤其是車籠埔預七師第五十旅，就有十五個新兵連，無法供應所需，不得不捨近求遠，往野外走，福州公墓附近不虞樹枝雜草，取之不盡，用之不竭，是個天然的訓練場。唯一的缺點，也是優點的，是山上缺水，無爛泥巴可用，於是乎這「偽裝」課，各班散開之後，依照規定時間，全身披掛的不成人形，便算了事。之後，迷彩膏的發明，一方面可能便是彌補缺水問題，另一方面也安全衛生。

    無論防空演習或偽裝訓練，福州公墓山區的幾次野外，相較於其他課程，算是較為閒散的，當是未留深刻印象的重要因素，偶然憶及，且拼湊模糊往事，彌補車籠埔紀事之缺。

從車籠埔訓練中心開始，防毒面具、阿托平針外加急救包，都成了全副武裝的必要配備，中心的訓練重點，著重在防毒面具的戴卸，講求速度，課程最令人難受的是全副武裝的戴面具訓練。到了金門后扁，仍是老式防毒面具，因是第一線連，這時還有對岸過來摸哨的顧慮，反而重視施打阿托平針訓練。上核生化課時聽教官說，第一線因海風強大，不容易受到毒氣攻擊，加上戴上面具、鋼盔會減低眼觀四面、耳聽八方的警覺性，因此規定免除日夜衛哨兵服勤時戴面具，甚至晚上坐哨連鋼盔、刺刀都免了。白天出過公差，沿途第二線連白天衛兵，都帶面具，兩個小時，應該不太好受。至於重視阿托平針的原因，據說水鬼上來，配有瓦斯槍，可以凝聚力道，直接命中，因此訓練課程就特別重視，耳提面命，萬一無故頭暈，要自行施打解毒，這種課程似乎極為頻繁，性命攸關，難怪連上如此緊張，三個多月，慶幸平安度過。

（四十九）退伍及前夕

當兵役期兩年，因此兩年之後的入伍日前一天，必然是退伍日。我是61年6月7日入伍，自然是63年6月6日退伍。離開田中內灣砲兵基地，北返進駐宜蘭金六結營區，這裡仍是關渡師轄區，有一個步兵旅，不知是251旅或252旅，已經沒有印象。我們砲兵334營，即是搭配步兵旅。
進駐金六結，距離退伍約有半年時間，退伍前不再下基地，移防馬祖也與我無關，十足進入老兵的日子。出砲操，新進人員訓練是重點，有時我們砲長懶得喊口令，就由我代勞。當然我的瞄準手也準備移交了，記得是要交給佳里的侯裕仁，後來有無變化，不得而知。
金六結的日子，一方面剛下完基地，幾乎沒有壓力，另一方面距離關渡師部遠，所謂天高皇帝遠，相對也省卻不少瑣事。六個月時間有一半是寒冷的冬天，不知不覺也染上了嗜食「三六肉」的雅好。在金門是17師，據說早年是在廣東整編成軍，因此連上老班長幾乎都是老廣，當然狗肉是他們最大的嗜好。金門移防前夕，近百隻陪我們守海防的狗，屠宰殆盡，見其生不忍食其肉，古有明訓，何況還是有功夜哨的功狗，於是許多人都練就了狗肉上桌而不為所動的功夫。日子既久，兼之寒氣逼人，狗肉的誘惑逐漸上身。
砲兵營房隔著大草地與福利社相對，福利社後面是水溝，算是天然的地界，上鋪木板，過了水溝，有人開店賣狗肉，經不起弟兄的慫恿：「當兵嘛，凡是都得試試！」先例一開，天一冷，常會結伴而來。不過，退伍之後，就未曾接觸過，的確是當兵膽子較大。

重尋金門后扁廢壘回首前塵忽忽三十八年矣

寒煙亂石陣雲秋。遠戍浯江此滯留。堡壘森嚴環寨尾。（舊稱寨仔尾，蓋位於古田浦寨之後也。）波瀾壯闊接圍頭（右前方為金井、圍頭）。軌材三匝艨艟阻（左為湖山灣右為許白灣，並有鐵軌材三層。）。坑隧九廻糧秣周。刁斗無聲宵氣肅。枕戈日日礪同讎。（照壁有枕戈待旦四字）

瓊林

野曠林平屬濟陽（舊稱平林，蔡姓聚落。）。崢嶸科第冠仙鄉。額瞻能說滄溟險。（宗祠懸澎湖蔡廷蘭進士匾額，蔡著《滄溟紀險》，備載遭颶事。）易究同垂簡冊光。（蔡宗德及蔡貴易、蔡獻臣，祖孫三代，以易經傳家。）宸翰留題齊賜宴。（明熹宗垂詢蔡獻臣籍貫，遂御賜里名。今蔡氏祭祖亦曰瓊林宴。）功臣畫像重褒章。（蔡攀龍以平臺功，畫像紫光閣。）風獅信守俱無恙（大小風獅爺各一）。挺立村隅驗海桑。

不久之前，演員楊忠民過世，報紙報導他早年演過「保鑣」裡的歐陽無敵腳色，使我想起齊聚中山堂看「保鑣」的往事，也連帶想到一些相關的經驗。當兵之前，臺灣的電視尚未普及，鄉下地方通常晚上聚在柑仔店看，沒得選擇，隨店家意見而定。60年前後，因華視「嘉慶君遊臺灣」一劇的暴紅，造成中南部相關寺廟的觀光人潮，這種鄉土劇很受歡迎，接下來推出的「西螺七嵌」，柑仔店仍續鎖定看下去。我也每晚往店裡報到，不料一紙徵兵紅單，使我中斷劇情，不過片頭片尾兩首主題曲，至今烙印腦海，只是偶而會有點落詞。

61年6月7日入伍，接受車籠埔新訓磨練。三個月後，南下補充營，再到金東的步兵17師。年底的12月25日移防回到臺灣，進住龍潭凌雲崗，準備下基地。過了新曆年，喧騰許久的超編、移撥，終於正式宣佈，847梯次以後新兵，一律繳交裝備並收拾行李，離開凌雲崗，撥入關渡師，即84師。凌雲崗的日子雖短，卻是重新接觸電視的開始。連隊的電視，一如柑仔店的播放，小兵沒有選擇權，開機隨興而看。當時晚上必看節目，「金曲獎」是其中之一。由神秘的「金曲小姐」主持，每次必以寬帽低頭自唱「愛之旅」出場，日復一日，在無形中也學會了這首歌，但始終不曾見過廬山面目，後來得知金曲小姐為洪小喬，已在幾年之後了。

步兵單位時間緊湊，依稀記得「金曲獎」是在晚餐後的6至7點播出，所以能天天看前半段，7點後則是連上的晚間課程了。62年約2月間，農曆過年以前，由17師撥交84師，我編入砲兵334營，駐地是景美興隆路畔興隆營區。砲兵的晚間活動較寬鬆，每晚中山室擠滿了阿兵哥，當然這時仍是老三臺時代，只有三個節目，大概就以眾望所歸決定收視了。傍晚吃飽飯後，必定是趙樹海的「大家一起來」，機智問答節目。七點開始，就是金塗演的「阿塗伯」連續劇。八點鐘起，則是長壽劇「保鑣」，主角人物，至今還能記憶清晰的，也只有張玲的趙燕翎，張允文的賈糊塗（兼飾武功高強的冷面閻羅萬見愁），石英的司馬不平，楊忠民的歐陽無敵等幾位而已，以及片頭主題歌：「天上白雲飄蕩，地上人兒馬蹄忙……」，好景不常，移防鶯歌二橋（營區今為鶯歌高職），不久又支援三峽的工兵群。結束工程之後，立即整裝下基地，保鑣就斷斷續續隨緣來看了。

我當了兩年兵，民國63年6月6日在宜蘭金六結退伍。為了記憶中的營區電視，特古歌了一下「保鑣」的起迄日期，不料包括維基百科都說開播於「1974年9月6日」，這個日期我已退伍三個月，顯然是錯誤的，也許是年份的誤植吧？總之，我在軍營看「保鑣」是千真萬確，當日情景也依稀記得，只好以疑存疑，留待見證了。

51.新訓中心與革新指示第七條    

民國六十一年六月七日，進入有「悽慘埔」之稱的車籠埔新兵訓練中心，車籠埔正式名稱是「光隆營區」，早年也稱第五中心。而幾乎同時，蔣經國先生在六月一日就任行政院長，新官上任總會來幾把火，當然也來勢洶洶的引燃一把「十大行政革新」的熊熊烈火。

六月八日，蔣院長在首次的行政院會即提出十項行政革新指示，要旨包括「為節省國家財力，均應停止建築辦公房舍。」「公共工程開工與、完工，不必舉行任何典禮儀式。」「派員出國考察或參加國際性會議，具有各類專長。」「各級機關應不作不必要之視察，亦不得迎送，或張貼標語。「公務員一律不得設宴招待賓客，並謝絕應酬。「公務人員於婚喪喜慶，不得濫發喜帖及訃告。」「各級行政人員一律不得進出夜總會、舞廳、歌廳、酒家等場所。」「各級首長主管均應謝絕各屆剪綵、揭幕等邀請。」「各機關預算內所規定之加班費、出差費，不得假借名目移作他用途。」「不必召開的會議不開，不辦不實際、沒有效果，以及不必要之公文。」公務員常犯的毛病，幾乎都涵蓋於指示之中。

十項行政革新指示，顧名思義，是針對辦理行政業務的公務員而言，軍公教體系一體適用，在強人政治年代，這項革新指示，很快就風起雲湧，席捲全國各地。阿兵哥本與指示扯不上關係，但軍中長官既然受到約束，當然也不會讓大頭兵有好日子過，於是從指示當中很牽強的找到第七條，「各級行政人員一律不得進出夜總會、舞廳、歌廳、酒家（咖啡廳）等場所。」硬坳與我們有關，當然接下來就有好戲唱了。

六月十二日，車籠埔發生西河堤決堤的大水災，緊接著是胼手胝足的復原工作，操課全部停擺，這時還未感受到革新指示的存在。當年中心新訓是三個月時間，含入伍前幾天的「零週」，共有十三週，依規定第五週週日開始放榮譽假，因此革新指示的風潮，在稍早的第三、四週便瀰漫著整個營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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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圖  91年來時酉堂正在整修

下圖  第二次來剛修護完成

上圖   牆上貼了毛像

下圖  同一位置  91年時情形

李氏家廟未改建前 

 金門遊蹤－東門、古崗湖到庵前

上圖 嘉靖明墓

看完水頭，下一站是文臺寶塔與翟山坑道，依照地圖，一路摸索過來。出了舊金門城東門，兩路分歧，本來預定轉右往下路走，忽然發現往上路口矗立一座古碑，乍看之下，有點面熟，以為是道光年間周凱所立的魯王墓道碑，既來之則看之，機車掉過頭來，碑前停住，先入眼簾的「指揮僉事」四字，直覺應該是明碑，再細看碑文刻著「明贈昭勇將軍督指揮都指揮僉事朴庵邵公暨淑人楊氏神道」，果然不出所料；朴庵邵公不知何許人，從其官銜來看，應該是武科人物，當然「朴庵」並非本名，而是字號。

後檢索了旅遊資料，得知邵朴庵為金門第一武進士邵應魁之父。有此線索，再看《金門志》選舉武進士條及列傳所記：

「明嘉靖二十六年丁未科：邵應魁(有傳)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