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藍田書院的活動中,碰到兩位車籠埔弟兄,陳文耀與吳昭傳,兩人都在此擔任義工。中心時,我是5班,陳是6班,吳是7班,都是第二排,久別重逢,聊了一些當年點滴。我與陳文耀都抽中金馬獎,下部隊一起到金東的17師,我到后扁,他到陽宅附近的支指部當文書,失去聯絡,桃園後車站的移撥,再度碰面,同撥84師砲兵,此一巧遇,又讓我勾起了桃園後車站撥兵的一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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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師51旅一回來,8營立刻進駐凌雲崗。凌雲崗是大營區,住的是訓練中心相同的大寢室,當然注重內務;在金門后扁守海防,重視的是任務,更重視安全。加上據點白天伸手不見五指,早上起床,棉被隨便一折,根本沒有所謂內務,只求不離譜。又在后扁分排、分班穴居,早晚點、莒光日外,難得全連聚集,車籠埔三個月跪拜棉被的噩夢逐漸遠離。回到凌雲崗,是訓練基地,苦日子剛要開始,內務整理是分配床鋪後的第一步,中心的稜角稜線絕活又得派上用場了。凌雲崗是我住得短暫的營區之一,僅次於補充營而已。不過,有幾件事卻是記憶深刻。
萬鈞任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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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用自60砲長格子.出自中國陸軍月刊 我們當年踏上高雄依稀就是這模樣.M1步槍外加老式防毒面具
移防前,還有個天天操練的重頭戲,便是踢正步,聽說回台灣後師長巡視,是必看的項目;就在連集合場的車路上,往回演練。回到台灣,很清楚的記得,當天是61年12月25日聖誕節,由此逆推,應該是23日登上開口笑的。此外,當時算過,在金門前後共100天,應該是9月15日到金門。那天早上吃完后扁最後一餐中餐,該上車的全上車,連上派出一些粗壯的弟兄當捆工,押著車子往料羅碼頭匯集、裝船。我們開始整裝,記得移防還有個演習名稱,已經忘了,演習視同作戰,當然是全副武裝,外加打好的背包,集合起來還是陣容堂堂,雄壯威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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陽宅印象
陽宅是金東師重要地盤之一,假日沒有差假證的后扁弟兄,碧山之外,大概就屬陽宅最常來了。我去過一趟沙美,也去過一趟鵲山,其他所到之處,不外乎碧山或陽宅,都是結伴徒步往返。陽宅有金東戲院,是許多人的共同記憶,我比較懷念的倒是戲院門口阿婆的花生,轉往馬路,有「養天地正氣、法古今完人」的兩個水泥柱,似門非門,都是大家熟悉之處,搭計程車通常都在此處。
清代台灣方志論及閩南幾個濱海島嶼,有所謂「富、貴、貧、賤」之說,富,自然指的是廈門;貴,指的是金門;貧、賤,分別由澎湖、海壇上榜,語見林豪《澎湖廳志》總論,這是光緒年間情形,這未必是定論,卻是當時人士普遍的認知。金門是個海島,而歷代科舉人物輩出,留有許多相關古蹟,「貴」字的確當之無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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碧山聯歡會
碧山是八營營部所在,是后扁連弟兄生活重心之一。一般來說,星期假日拿不到差假證,是允許到碧山補些日用品,因此常常結伴而往。公事的碧山之行,靶場之外,留有印象的還有兩事,一是老蔣生日,值星官帶隊前往拜壽,唱那首生日歌改編的「萬民鼓舞歡欣」,從小學唱到當兵,時地不同,年年如此,無特別事可記。
印象最為深刻的,莫過於營部舉辦的軍民聯歡大會﹝應該在下午舉行,否則晚上六點關閉陣地,不可能整隊前往﹞,印象是中秋節應景項目,記得是帶隊前往,軍隊人才濟濟,藏龍臥虎,文的、武的,甚至各種娛樂節目,在這次晚會晚會又得到了印證。晚會的歌舞表演,已經沒有印象,到是有兩項「脫口秀」表演,至今難以忘懷。一個是模仿江湖賣藥,賣的是市面上所無的「蟾蜍膏」,打諢插科,贏得滿堂彩。「蟾蜍膏」,可能只是逗趣瞎掰的藥品,市面根本就無此東西;不過,退伍幾年後,有次南部旅遊,半途有人上遊覽車賣「蟾蜍膏」,回想舊事,不覺莞爾,此一名稱與當年聯歡會不知有無關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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蚵民管制哨
談后扁廁所,提到蚵民管制哨,不妨先談這個管制哨。連部下來,如不進廁所,直走有條橫著通往海邊的小路,路口一棵木麻黃樹下,放著一塊碩大的方形花崗石,就是蚵民管制哨。石頭上置一本蚵民名冊,這些登錄有案的民眾,驗明身分,白天都可出入海邊。
蚵民管制哨由第三排負責放哨,有時上廁所,剛好遇上同梯站哨,就會停下來閒聊。當然會好奇翻翻名冊,看看都是哪些人物,名冊除填寫個人資料外,為了便於核對,還貼有人頭照。人數還真不少,還有一些美眉照片,不過偶而還能遇到過哨民眾,美眉卻從未看過,也許登錄這些,只是為了不時之需而已。后扁海濱,並無任何養殖或漁船,那麼這些「蚵民」因何而往?蚵是野生的,附著在大岩石或鐵軌材基座生長,不稱漁民而稱「蚵民」,其故在此。我曾到過花崗石場,也挖過海砂,后扁每天潮漲潮退,漲潮之際,一些魚類跟著潮水而來,退潮時某些岩石之間的窪地、洞穴,就成了天然的石滬,來不及抽身的魚類,便成了蚵民囊中之物,我曾看過他們的漁獲,大都小魚花枝之類,並不可觀;印象中如果雙方談攏,還可以樹下就地交易。
此管制哨有一個我們離開不久的故事,雖非發生於我們連上,距我們時間近,姑附此敘述,以存這段后扁痛史。二十幾年前,與同事閒聊,他是線西鄉人,名「黃×文」(一般都叫他阿文,因此正確姓名忘了),知道他在金門當過兵,住過后扁,講來講去,才知他居然是61年12月底接我們的。他說,我們走後,約62年間,管制哨發生哨兵被槍擊斃命事件。據說當時排部有個小寢室,住著幾個人,其中有位老士官。有天,老士官大概心情苦悶,關起門來,不知幹什。有位兵敲門不理,再猛敲,結果老士官由裡面開槍,接著帶槍往外衝。老士官以為出了人命,一不做二不休,衝出來剛好碰上管制哨,以為哨兵會攔截,立刻開槍,哨兵枉送了性命。其實他破門而出所開槍,並未擊中敲門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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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李打包之後,很快進入移防演習。但后扁仍有一些片段回憶。或單獨成篇,或湊在一起,想到就寫,就統稱之曰雜憶吧。
廁所
光復初期的軍隊,不重視廁所,據說大軍過境之後,往往黃金遍地,深受各方詬病,後來制定「愛民十大紀律」,開宗明義第一條就是「宿營挖廁所」。后扁連有兩個正式的公廁,一個位在山下木麻黃林「蚵民管制哨」旁,一個是連部後方坑道盡頭的「戰備廁所」,「戰備廁所」備而不用,是軍事設施,不算廁所,且不談它。
山下的公廁,是連上唯一的廁所,我到時水泥顏色還新,應該剛蓋好不久。廁所雖新,卻簡陋無比,進門左邊是小便池,右邊有個方形約十幾公分高水泥台,上面兩個蹲位,兩個長條深溝,其他一無所有。車籠埔中心廁所至少還是一個半人高的有門格子,有點隱密性,至此袒誠相見,剛開始很不習慣,如果同是阿兵哥還好,萬一在蹲時,忽然來個長官,那麼整個氣氛就要凝固了。通常我都儘量利用午休時間來蹲,比較沒有人,不過還是會出乎意料之外,曾有一次,剛蹲下來,有個人匆匆而至,跟著蹲了下來,一看居然是牛頭連長,既無話可講,這種場合,就連問個「連長好」都覺得不對,只好趕快來著庫子走人,這是一次難得的經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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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十二)移防準備
壕溝整建約進行了一個月,接下來進入實質的移防準備工作了。令人振奮的消息才出來,卻同時不知由哪傳出的小道消息,說是847梯次以後所補的新兵,將移撥給金門其他單位,不移防回台灣,真是晴天霹靂,情何以堪?連上這些謠言,在那個佈滿保防細胞的年代,自然恨快傳到連頭耳中。幾天之後,連頭很嚴肅宣布:「大家都非常辛苦,保證不會將這些超編人員移撥,要移撥也會帶各位回台灣再移撥。」後來證明了連頭的話是對的,回到台灣才移撥給84師。
連頭宣布之後,移防的準備工作也就動了起來,當然每天不忘耳提面命,通信不可洩密,否則如何如何......。接著先有一個類似高裝檢的裝備檢查,將所有裝備檢查一遍,該修的修、補的補,只記得忙了一陣子,具體內容已無印象。再下來是準備公文箱(綠色方形木箱規格一致)與帆布袋。移防除武器裝備外,其他物品一律裝箱、裝袋。連部、各班的箱袋均有限制。砲一班印象中箱子似乎三個,帆布袋大概也有三個。帆布袋由上級提供,沒有問題,公文箱未達配額的,由連上統一製作,連上有幾名木匠出身的弟兄,木板充足,便能迎刃而解。
我們班的三個箱子,梁班長自己一個,班上公務一個,剩下一個全班共用。其實依規定應該足用,問題是移防的通病,大家拼命買金門高梁酒。帆布袋搬運時是用摔的、丟的,根本不能放酒。我們是菜鳥,公文箱只允許每人放兩瓶,其他自己想辦法。部隊要走時,必須整齊的全副武裝,包括打背包,手上除了裝備,不得大包小包。辦法可以想的只有背包而已,於是掏空背包,衣物全部塞入帆布袋,騰出空間裝酒,因此阿兵哥能帶的酒極為有限。以我為例,兩瓶瓷瓶壽酒裝箱﹝壽酒每瓶90元.當時二兵是240﹞,兩瓶大麴、兩瓶小瓶高梁,已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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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個壕溝工程,前後約一個月時間,先挖起三角插成堆,方便施工;其次,再將崩坍清理出來,牆壁又挖深一些,以便回填灌漿,之後便按部就班施工了。白天連部門口衛兵,原有個排班表,都經連頭選定,要能背誦各項規定,且萬一長官蒞臨,還能應對得宜(第一線連不實施反偵側,怕假戲真做挨槍),本來無事,但工事開展後,就產生一點問題,也許某些技術性的工作(如砌石頭、抹水泥)正在忙,忽然要換衛兵,立刻造成莫大困擾,於是大門衛兵有了改變,工程上比較需要借重的兵白天不上衛兵,由我們這些做「小工」的兵挑選兩名,專站白天,一人上午,一人下午,並且免除晚上前後哨。不知原因如何,我被選上了,另一個記得是林達政。因此,我們兩人只做半天工,更樂得晚上睡「通宵」。
施工期間,還有幾事可記,因我半工半衛兵,工作比較「無頭尾」,最容易臨時被抓公差,前面所提清點彈藥就是。此外,還有兩件印象較深的,一是取水公差,跟著卡車取水,取水地點是安瀾國小門前水塘,車上安放大塑膠桶,下車後幾個人各提小桶,輪番取汲,一桶接著一桶,直到裝滿,最後放上一點樹枝葉,使車子開動時水不容易溢出。這安瀾國小校名的「安瀾」二字,常在媽祖廟匾額聨中看到,原先以為建校也許與媽祖廟有點淵源,不過據老兵說才知並非如此,是與前金門司令官馬安瀾有所關聯。
還有一個緊張的「砍樹」公差,當工程進行到大約一半時,才發現上下壕溝,漸漸不便,特別是挑送拌好水泥,於是想到要準備一個粗勇的木梯。當兵有句大家都很熟悉的話:「自己想辦法」,辦法想到了,往田埔連路旁,有個木麻黃林,連頭說:「砍兩棵回來!找兩顆不大不小的。」說得輕鬆,但前人種樹不易,偷偷摸摸砍回來,於心何忍。我們三個被點名了,砍樹,可能有干軍法,長官也有所顧忌,一再叮嚀,兩人砍樹,一人把風,看到遠遠有吉普車過來立刻停止。回來時,兩人各拖一棵,不走車路,如遠遠看到軍車,先丟下暫時迴避,等車走遠再拖。依計而行,幸好地僻人稀,從砍樹到拖回工地,並未碰上軍車。當時心在想,萬一出了事,長官可能推得乾淨,倒楣的還是小兵,整個過程還是戒慎恐懼,安全第一。
工程如火如荼進行,期間還有一件無聊的「表演」,似乎是輔導長獻的策。可能輔導長探聽到近期師長會來視察,於是想出了一個點子,派連部人員在工地設置一個「服務站」(好像正式名稱是救護站,年久忘了),站內放置茶桶,這本來就有,跟著工程進度放置,取用方便,經此「服務」,反而更不方便。還有擺個長條桌,上面放些急救箱及簡單的藥水、藥膏、繃帶等,這救護服務站設立,只是表面功夫,茶水以及急救藥品等,平日就有準備,只差沒弄個大海灘傘,再擺放桌椅找人駐站服務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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支援工兵排雷,揭開了移防台灣的序幕。雷區事故,停了下來,移防準備工作,轉向
116據點長江堡的壕溝整建,同時進行的,還有一個彈藥清查,我曾出過公差,走遍大小碉堡,見識到后扁的偉大,也見過傳說中的五七戰防砲﹝其實平常只聽同梯的在講,雖同一連,沒有公差勤務,根本沒有理由前往﹞,不過似乎只是一兩天的公差,並未留下太多印象。
長江堡位在許白灣、湖山灣之間,兩個海灣佈滿了三層的鐵軌材及雷區,阻絕敵方船隻的登陸。長江堡是金東海岸的重要據點,菱形堡外圍挖了很深的壕溝,據說有阻斷戰車之目的。溝內密佈尖銳的三角插,則是防止水鬼進入連部的安全考量。此外,長江堡又有左右兩個排據點互為犄角之勢,其防禦工事已經可稱得上固若金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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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代社會,流浪狗為患。許多善心人士,會收養流浪狗,其實營區也不例外,台灣營區狗群常出現在廚房附近,被刻意收養或流浪而聚者都有。金門部隊,尤其是第一線連,有安全顧慮,通常都養了不少狗,甚至就連部隊長也會養狗,安全第一嘛,誰願與自己過不去。
第一線連通常都有軍犬編制,后扁連有軍犬兩條,這是正規的犬隻,就先談軍犬。我到后扁時,連上只剩一隻,戰備廁所碉堡外的狗寮是他的家,有位第九班的老班長負責照料,班長是第九班,又兼照料狗,因此稱他為「阿狗仔」,日久真正的姓名也不復記得了。印象中白天常見他帶著狗出門,跑跑跳跳,讓牠舒展筋骨。這隻軍犬聽說有中士的軍階,平堂大家都這麼說,只是不知真實性如何,從未見過正式的書面資料或證書。倒是阿狗班長每天都看他忙於整理狗食報表,有人說每天狗食菜單,都得上報營部,阿兵哥常戲說:人命不如狗命,真是不無道理。
后扁連上有兩口水井,一為飲水之需,一為洗澡之用,前已談及。其實還有一個泉水,在狗寮下方坑谷中,從大石縫中湧出泉水,底下又積了一些,剛來時
.還算初秋
.傍晚天色還不太暗,幾個人一起過來,省點用還能將就,後來天色暗的快就不去了。第一次去,老兵特別叮嚀,千萬不要穿紅色內褲或短褲,經了幾次狗寮,有一點點距離,看不清楚,不禁好奇問老兵:「寮內到底有無狗?」他們說確定有狗,且是不栓綁的,軍犬訓練有素,不會亂吼亂叫,即使是對於新兵。移防之前,最早見到接管人員的便是這隻軍犬,接管者需要較常時間熟悉照料方法,還有與軍犬培養感情,才能順利交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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